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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ARNING
爱德华中心,主CP为爱德华X莱维斯,不区分攻受。
副CP有双芬,打酱油的波立,毫无温情的露-爱,擦边典-爱,以及某个次要角色的隐藏CP
有性转角色,有原创角色,有看起来很像某个角色的原创角色。
有经过大幅改良的ABO设定;有sexual assault的情节,有生子情节,但不会有详细描写;有角色死亡,不止一个。
几乎包含所有需要打上【慎入】的要素…………所以请一定慎重考虑是否继续阅读QwQ

本文的扑克设定是我从一场群杀里得到灵感,脑洞出的一个很大的……洞。爱德与莱维的故事只是其中的一部分。
更多设定可以查阅【设定集】一文
QwQ

声明:APH角色属于日乌丸秀和先生。本文亦从Catherine the Great的生平中得到很多灵感。
鸣谢:特别感谢亚苏和派派给予的诸多帮助!还有24h群杀的大家,是你们挖下了第一锹土。



Chapter 1.  The Order of Saint Catherine

马车缓缓通过圣克鲁兹堡的城门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爱德华最后伸了伸僵直的后背,把手中的书放到一边,拨开厚厚的窗帷向外望去。今夜是新月,除了车前煤灯照亮的一团雪花和偶尔从车旁闪过的火光,窗外一片漆黑。
他和父亲已经在路上跋涉两个月了。家里准备的马车不适合在异国雪地里行进,他们不得不在一个脾气古怪的公爵家里多住了两个星期,才弄来了一批有结实暖炉的新马车。之后的行程一路快马加鞭,争分夺秒地前进;作为沙皇的客人,他们绝对不能迟到。
“快到红堡了,老爷。” 车夫从小窗外对他们喊。他的声音被横冷的北风刮走了一半,但爱德猜到了他话里的内容。
红堡——梅花国的中心,最古老的莫思基夫王朝最新修建的一座宫殿,沙皇瓦西里十世和皇太子彼得·瓦里西耶维奇,还有整个梅花宫廷都居住在这里。先皇“伟大的彼得”对红心国建筑独有情衷,他把陡峭的圆锥塔顶、繁复的浮雕和梅花特有的双层砖墙结合起来,亲自设计并监工建造了这栋宫殿。然而他的妻子,叶卡捷琳娜皇后十分忠于传统,她在宫内装饰了大量的织花地毯、挂毯、高大的珐琅瓷器皿和彩木版画。新潮与保守——在这栋和主人一样传奇的宫殿里矛盾地融为一体。
利沃玛大公在睡梦中发出含糊的声音。窗外开始有节奏地闪过火把的亮光,一下一下照亮他眉头紧蹙的睡颜。爱德注意到父亲的脸亮晶晶的,他在不停地冒汗。但是车里的温度并不高,暖炉里的灰堆了一尺,红色的煤块只剩下小小的一堆,自己怀里的暖手炉也已经是半温不热了。他放下窗帷,把兔毛斗篷又裹紧了一点,出声叫醒了父亲。
“爱德!”父亲在梦中发出一声罕见的叫喊,但他很快清醒了过来。“爱德,”他镇定地掀起窗帷,把视线投向窗外,“我想我们快到了。”
“是的,父亲。”爱德华回答。他心里清楚,父亲一定是做了噩梦。但他也知道,父亲对此一个字都不会向他吐露。此刻,大公已经调动起自己最放松的表情,仿佛马车不是驶向强大邻国的宫殿,而是去他们最喜欢的那块野餐地。
“这个季节的雪就这样厚了,爱德,你的孩子一定能成为打雪仗的一把好手。”
爱德华定定地看着父亲。母亲去世之后,他再也没有听到父亲开任何玩笑,而且是这么蹩脚的玩笑。利沃玛大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,他猛地截住话头,看上去有一点泄气。于是爱德仰起脸,递给他一个淡淡的笑容。
“谢谢你,父亲。”他昂着头,笃定地说:“我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大公也笑了一下,但他眼中的悲哀和忧虑只增不减。这是我们唯一的孩子啊,大公在心里叹息,他本来应当留在自己身边,学习管理家族领地,但是……他半是沉痛、半是自豪地打量15岁的独子,他一直希望儿子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,而爱德的作为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。五年前,面临梅花国露骨的挑衅,是爱德主动提出了以和亲换和平的方案……超乎孩童应有的沉着引起了梅花大使的注意,一场注定打不赢的战争因此得以豁免。唯一牺牲的人,是爱德自己。
马车辚辚驶上一座长长的石砖桥,桥墩的另一头被几个大火堆照得透亮。一个军官策马前来迎接他们,一身华丽的制服在斗篷下面闪着微光。他指挥士兵分成两列,高举火把,为车队护送指路。爱德华拉起窗帷,他发现马车驶进一间非常宽敞的石头大厅,厅里装有五个壁炉,炉内厚厚的柴垛正烧得哔剥。一队穿着毛皮袍子的人围在壁炉旁等候,应当是梅花负责接待的贵族和官员。男人中的一半蓄着大胡子,另一半则在三角帽下面戴着光滑的假发;女人们都戴着高高的、绣满闪亮花纹的帽子,年长的贵妇还用厚厚的头纱遮住头发、脖颈和部分肩膀。因为袍子的缘故,无论男女看起来都身形魁梧,咄咄逼人。
父亲最后忧心忡忡地看了爱德华一眼,拉起斗篷,扶着为他打开车门的军官肩膀爬下马车,与领队的梅花首相寒暄起来。
爱德华深呼吸了一下。他把已经熄灭了的暖手炉取出来,丢到一旁,然后拨开脚下凌乱的皮毛,站起身,踏上这注定不平凡的一生中、进入红堡的第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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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德华一行到来的消息似乎在夜里就潜入了红堡的每一个角落。老沙皇比平常早醒了半小时,没有像往常一样咆哮着要用他的早餐,而是叫人把昨晚负责接待的穆罗姆大公“从被窝里掏出来”向他汇报。
“啊,你这个贪睡的老东西,终于醒啦。”老沙皇一边大口嚼着奶酪和鸡蛋,一边用叮了当啷地敲着银盘。“怎么样啊,她漂亮吗?”
“非常漂亮,陛下。”大公大声地回答,他的耳朵有点聋了,以为模样儿和他一样皱巴巴的人也都是聋子,所以总是用非常洪亮的声音回答沙皇的提问。“人比画儿上的模样还漂亮,就是有点瘦,拿毛皮斗篷一裹,看起来就更小了!但我注意到啊,陛下,她的臀部够宽,一定会是个好媳妇!”
“好!好啊!”沙皇高兴地喊。穆罗姆大公鞠躬退下之后,卧室里叮叮当当的声音还持续了好一阵,才停歇下来。

爱德华只得了半天休息的时间,就被急速拉进了梅花宫廷。到达的第二天下午,五个梅花侍女捧着沙皇赏赐的礼物和衣饰来到他的套房,手脚麻利地伺候他沐浴、洗头,按摩因为长途旅行而酸痛的肌肉。其中四个看起来非常年轻,充满朝气,喜欢七嘴八舌地说笑;另外一位年纪稍微长,长着一只高傲的鼻子和一对高颧骨;她自我介绍是卢菲娜·费奥多罗芙娜伯爵夫人,爱德的首席女官,今后由她照管爱德华的生活起居。
负责为爱德华打理头发的女仆名叫提娜,她被卢菲娜夫人简单地介绍为“陛下赏赐给您的奴隶”。提娜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农家,很小的时候被父亲卖给一个伯爵夫人,便开始跟在她身边旅行,学了不少东西,梳头啦,处理衣服上的污渍啦,打理鲜花啦,哦对了,还有盎撒语!
爱德微笑着让她操着浓重的西北口音絮絮叨叨,听到盎撒语的时候不禁眼前一亮。“你会说盎撒语?”他问道。“只会一点,夫人。伯爵夫人喜欢看黑桃戏剧,是她教我的。”提娜兴奋地涨红了脸,她更加起劲地用盎撒语跟爱德说话,恭维他的金发,大胆地说起几个关于梅花男人的玩笑,直到被首席女官狠狠地训斥了才收住话头。卢菲娜夫人只会说罗斯语。
爱德华对镜子里的提娜眨了眨眼。然后清了清嗓子,请眉头紧皱的首席女官为他介绍宫中各位贵人。卢菲娜夫人立刻高兴了起来,洋洋得意地开始了长篇说教。爱德华趁机把自己带来的一枚珍珠别针塞进提娜手里。梳妆完毕之后,他又郑重地取出珠宝匣,向五位侍女一一赠送了礼物。提娜感激地吻了一下爱德华的手,眼睛亮亮。

觐见沙皇比预想得要简单。老沙皇准备了一系列晚宴来给他接风洗尘,第一场只有最亲密的皇族参加。“我不想累着你,丫头,你赶了那么远的路过来。”老沙皇慈爱地说,他伸出手让爱德华亲吻,然后让他挽着自己的胳膊,和在场的每一个人打招呼。“今晚都是家人,放松点儿……这位是米哈伊尔·亚历山德罗维奇,摩凌斯克大公,彼得母亲的堂兄……”爱德华对他们每一个人屈膝行礼,微笑差点要凝固在脸上。
到就坐的时候,爱德华才感受到了一丝惶恐——他被安排在沙皇的右手边,和他的未婚夫,皇太子彼得相邻;而利沃玛大公的位子要远很多,排在四五个人之后,与担任首相的穆罗姆大公在一起。彼得是个腼腆的男孩,灰色卷发软软耷拉在脸颊旁边,衬得一张心形的脸更加尖细。有传言说彼得在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,之后再也没能完全恢复健康;虽然他被医生判定Alpha,却连小他两岁的妹妹都打不赢,经常哭着向保姆求助。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彼得活不到当父亲的时候。因为这个,待老皇后一过世,老沙皇立刻和曾经的一个情妇结了婚,只为指定他们那个健壮的私生子为彼得之后的继承人。近距离观察了彼得之后,爱德不得不承认这个传言非常有说服力。
他悄悄点了一遍餐桌上的宾客,彼得的外祖母都拄着拐杖来了,坐在自己的带轮椅子上用调羹小口喝红菜汤,但是没有那位传说中的异母弟弟,伊万·瓦里西耶维奇。爱德在心中默默记下,决定找机会问个明白。
“喏——这就来了,烤野猪肉,我最爱吃的,伊万也喜欢——”
餐桌上似乎有一阵冷风刮过,一时间所有的声音都被刮走了,只有老沙皇用带齿的餐刀切割野猪肉的声响。
“怎么不说话啊?啊——说到伊万,”老沙皇咽下又香又脆的猪腿肉,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,“那个混小子,非得要跑那么远去上学。黑桃的学校就比我们梅花的好一万倍?真不象话!”
依然没有人搭话,连刀叉的动静都小了许多。
“但他是个强壮的孩子,这点像我。”老沙皇撕下一块咧巴,蘸着盘里的肉汁津津有味地吃掉。“像彼得这样的——他一只手就能举起来。彼得不像我,也不像他妈妈,伊丽莎白都比他强壮!啧啧。要是彼得没留下孩子就蒙主恩召,你就跟伊万结婚。伊万会给你强壮的孩子。
“您在说什么呢,陛下?”穆罗姆大公大声发问,他是彼得的外公,听见沙皇这样毫不忌惮地安排孙儿的“后事”,便忍不住插话了。“啊!烤野猪……我特别爱吃里面的苹果,那可香哩!您也喜欢吧?”
“你这个老滑头!”老沙皇呵呵地笑起来,隆隆的笑声盖过了彼得的咳嗽。“你可以……分走半个苹果。不能更多了!另外这半个赐给我的儿媳妇,爱德华!”
爱德恭敬地道了谢。他侧身从烤猪嘴里取下那个红扑扑的苹果,整齐地分成两半,然后起身,亲自把较大的那一半给穆罗姆大公送去。这样做违反了他在家中受过的所有餐桌礼仪,但他敏锐地意识到,恪守“西方”礼仪并不能让自己在新家族中博得长辈喜爱。果然,穆罗姆大公笑得胡须乱颤,高声称赞新媳妇的贤惠。他兴奋地对着彼得喊了许多猥狎的玩笑,让宴会的气氛一波波高涨起来。虽然皇太子只是在脸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,尴尬地爆发出许多咳嗽。
爱德华学着和所有人一样假装没有听见彼得痛苦的咳嗽声,他让自己保持微笑、

第三天,正式觐见。爱德华早早就起床做准备。提娜和丽特两个人帮他梳起高高的发髻,为他戴上梅花传统的梯形女帽,再用许多珍珠发饰固定住。卢菲娜夫人捧来一件绣满金线的长袍,命乌丝丽娜和娜迪亚为未来的皇储妃穿上,然后亲自展开厚厚的貂皮披肩,用它围住爱德纤细的脖颈。
爱德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勾起嘴角,他现在看起来完全是一个梅花贵妇的模样了。
他跟在父亲身后,沿着长长的织花地毯走上大殿。他让自己盯着地毯中间的松枝花纹,不去理会两侧列队站立的文武百官和皇亲国戚们。松枝左曲右拐,纠结缠绕,蜿蜒伸向地毯尽头的皇座御台。父亲停下了脚步,举起一只手臂,带领爱德和一干随从对皇座深深鞠躬。爱德华知道现在可以抬起头了,于是大胆地仰起脸,对老沙皇露出一个适度的微笑。
老沙皇坐在金子打造的宝座上,背后塞着三个软垫,象征权力的梅花御杖斜搭在他的膝盖上,看起来随时都可能滑出去似的;右手的矮桌上端端正正摆着梅花皇冠,以便他在宣读重要命令的时候佩戴。皇太子坐在沙皇脚边的一只矮脚凳上。一般而言,只有比沙皇年长的老臣才有资格被赐座,但彼得如果不坐下,就会咳得直不起腰来。
利沃玛大公没有多寒暄,就命人上前,和梅花的大臣交换友好协约。
爱德华笔直地站着,接受满堂好奇的、惊异的、友好的和不友好的视线检阅。金色长袍妥帖地裹住他的身体,镶着狐狸皮的后摆直拖到地上,遮住了身体的每一丝曲线;梯形女帽上垂下长长的白色头纱,覆盖在他仅剩一点从帽子底下露出来的头发。这种袍服连真正的梅花小姐们都很少穿了,但爱德明白它的象征含义,也知道自己的现在的装扮是无可挑剔的,卢菲尼亚夫人以她锐利的眼神确保了这一点。他自信而笃定地站着,故作谦恭地半垂眼睑,嘴角保持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。他不认为自己仅是一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,恰恰相反,他,利沃玛的爱德华,将会成为这个古老帝国的女主人。
那一刻就要到了。
两方大臣宣读完最主要的条款,鞠躬退下。大公转过身,滚烫的视线落在爱子身上。爱德华把戴着着蕾丝手套的左手放进父亲微颤的手心里,缓步向前,以右手握住沙皇伸过来的梅花杖头,抬脚踏上皇座的第一级台阶,倾身接受沙皇的亲吻和祝福。
全场高呼三声“乌拉”。爱德微红着脸退下,站到咳嗽连连的未婚夫身旁。
接下来,礼仪官宣布爱德华皈依正教的坚信礼将在来年的614日举行,订婚典礼在两天之后的616日;结婚大典,如无意外,将在815日举行。
一切都按着计划进行。
忽然老沙皇拍了拍手,礼仪官立刻端来一只锦盒,高捧着跪在爱德华脚边。他惊讶地接过这份意想不到的礼物——老沙皇居然把已故皇后的圣叶卡捷琳娜勋章送给了他。“在你结婚的那天,我会给你补一个正式的受勋仪式。”老沙皇笑呵呵地说,花白的胡须因为自己的调皮而得意地颤抖着,“我留着这东西也没什么用,就先给你当个玩件儿吧。”
“乌拉!乌拉!乌拉!”人们再次举起手臂,为未来的皇后高呼万岁。爱德华抱住锦盒,眨眼忍住激动的泪花,深深地屈膝,向欢呼雀跃的梅花宫廷还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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额外注解:
·  The Order of Saint Catherine 圣叶卡捷琳娜勋章,罗曼诺夫家专门为皇室女性中地位最高的几人颁发的荣誉,皇后和皇储妃一定会得到这枚勋章。圣叶卡捷琳娜勋章由彼得大帝创立,名字取自圣人叶卡捷琳娜和他当时的爱妻,叶卡捷琳娜皇后。
·  “红堡”一名是从《冰与火之歌》得来的灵感,不过我很闷骚地命名其为Red Kremlin——“红色的城堡”。
·  这个世界的生理有三种,社会性别有两种。简单地讲,爱德华原本是作为继承人来培养,所以被赋予了男性的名字;12岁时改为接受作梅花皇后的训练,但是他没有改变自己的名字。家中除了新聘的家庭教师,大家总和过去一样称呼他为“少爷”。梅花宫廷不受过去的影响,所以一直使用She/她、Madam/夫人等。以及,参考《玛丽·安托瓦内特》这部电影,对外国送来的准皇妃,夫家宫廷也会称其为“夫人”,而非“小姐”。文中主要用“他”来称呼爱德华。
·  按理说,在结婚之前,爱德华还只是大公小姐,还不能使用尊号,但是老沙皇宠爱他,所以人们尊称他Her Highness/殿下;结婚成为皇储妃之后,再尊称为Her Imperial Highness/中文里还是殿下
·  本人才疏学浅,皇室礼仪、内务安排等细节只能以我比较熟悉的18世纪中后期英法两国宫廷为原型,罗曼诺夫家我是真的不熟。不过本来就是架空文嘛(你还知道是架空文啊……)老沙皇那种农夫式的豪放粗鲁纯属我写的时候顺手了,反正是架空文嘛(……够了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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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2.  The Late March Hare

他小心翼翼地给金发的男孩调整矢车菊编成的领环。花环编得漂亮极了,一朵一朵蓝紫色小花稳稳串在一起,捧在手里仿佛最柔软的丝绸。他颇为自豪地点了点头,男孩立刻跳起来,不顾刚才他那么细心地整理,快乐地甩着胳膊,跑到河边观察自己的倒影。
“真是太漂亮了!”男孩兴奋地尖叫,“我要在中间加上一朵黄色的花,父亲的领环中间有一个徽章!”说完,男孩拉起他的手,兴高采烈地转起圈来。
他涨红了脸,松开男孩温暖的小手,跑到草地中间寻觅黄色的影子。他的心脏怦怦直跳,在那里,一朵嫩黄嫩黄的雏菊瞬间占据了全部视野……然后男孩的脸出现了,笑得那么灿烂,全部盛开的花朵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他。男孩配合地拉起花环,好让他把雏菊塞进矢车菊花茎打成的结里。他后退了几步来欣赏自己的作品,男孩是对的,这样看起来就更像大公的领环了。
“你以后准会是一个好大公,爱德华。”他郑重地说。
爱德笑了,脸蛋变得红扑扑的,他最喜欢听人这样说了。“那么你呢,莱维?你长大之后要做什么?”
“我?”莱维斯也一起笑了,他郑重地单膝跪地,右手向空中举起一把无形的宝剑。“我要做你的骑士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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莱维斯·加兰特被起床号角从美梦里钩了回来。上一秒种,他还在老家芬芳的花原里,下一秒就掉进了现实中来——冰冷的、臭烘烘的、圣彼得军事学院的准尉宿舍里。他使劲眨了眨眼,赶紧跳下床,去抢还冒着一点儿蒸汽的温水洗脸。然后迅速套上外套,对着镜子三下两下系了个马尾,接过提诺递过来护耳帽,边扣好马甲上的两排纽扣边跑下楼梯,和全班一起冲刺到操场上集合。没有人敢拖拉,最后一个达到的人要受教官惩罚,把脑袋浸到一通冷水里去。没有人愿意在这种季节里得上感冒或肺炎。
“你们这群懒鬼,想冻死吗?还站着干什么?快小碎步踏起来!”别利科夫上尉照例先训了一通,昨天他说都是:“什么样子!在长官下命令之前,都给我老老实实地站好!”他对这场训斥感到很满意,于是愉快地爬上他的小母马,用兔皮袄的下摆严严实实地盖住大腿,然后命令学员开始日常的早课——绕着密涅瓦宫的外墙跑十圈。

到吃早饭的时候,莱维斯照例分到了一碗牛奶粥、一块咧巴,一点腊肉和鸡蛋。他和提诺坐在光秃秃的长条木桌旁,用热热的粥碗温暖冻僵的双手。一队仆人端着覆有银罩的托盘走过他们的餐桌,鱼贯走进点着熊熊火炉的军官餐厅里。莱维斯只顾看着那一只只圆润光滑的银罩从眼前飘过,不禁停下了手上的动作,结果被提诺抢趁机走了一块腊肉。
“如果你再不快点吃,我就要把另一块也拿走。” 提诺·维纳莫伊宁捶了一下莱维的肩膀,几个月的相处让两人成了彼此最要好的朋友。他们身上有着很多共同点,他们的家乡都在离这里很远的地方,都是小户人家的孩子,都是有贵人相助,才攀进梅花帝国最好的军事学校——圣彼得军事学院就读。提诺的性子里有一种坚韧,让他总能保持简单快乐的热忱。提诺很喜欢和人拉家常,但是交给他保守的秘密,却总能守口如瓶,这让他成了极为值得信赖的伙伴。莱维斯到这儿的第一天帮了他一点忙,实际上是说了一句公正话,因此赢得了提诺的友谊。
莱维回过头,把剩下的几块腊肉丢进粥里保护起来。“我想知道军官餐厅会有什么吃的。”他的声音有一点发闷。圣彼得虽然从没让学员们饿着,但每日的伙食都一模一样,单调乏味。别利科夫称之为“为适应未来战场生活的极好的锻炼”,他喜欢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句话,同时从嘴里喷出强烈的潘趣酒味和炖肉的味道来。毫无疑问,对他来说,每日喝醉也是对战场生活极为重要的准备。
“腊肉搁在银盘子里,也是腊肉。”提诺满不在乎地说,他把最后一点咧巴塞进嘴里,拍拍手站起来,“我呢,我只想在礼拜日的时候能睡个好觉。”
提诺和这里大部分人一样加入了正教会,但明显没有什么宗教热情。他更喜欢家乡古老传说里的神祗,高兴的时候会对莱维讲几个故事,然后笑着说这是为今后与女士搭讪所做的准备。
莱维斯三口两口吃完了早饭,跳起来,匆匆跟上提诺的脚步。“礼拜日你要跟我一起去城里,”他捶了一下朋友的胳膊,“你可还欠我一块腊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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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德华还在家中时就学会了罗斯语,此外,他还能流利地使用盎撒语、赫真语和罗曼语。沙皇对他的罗斯语非常满意,然后钦点了三位学识最为渊博的神甫教授他正教教义和礼仪。正教礼仪非常繁琐,379在正教中都是具有神秘力量的特殊数字,在不同的仪式、仪式的不同部分中交替出现,让人眼花缭乱,头晕脑胀。爱德不敢马虎,仔细背诵教义问答,牢记在洗礼、婚礼、以及作为皇室成员必须参加的各种仪式的步骤。另外,他还必须学习梅花的传统舞蹈、音乐、宫廷礼仪和八卦韵事。卢菲娜夫人的职责是教会爱德前三样内容,但在授课的空隙里,她经常忍不住讲起最后一项。
“您现在居住的套间,曾经属于已故的叶卡捷琳娜陛下。”在一天的课程结束之后,准备更衣就餐时,卢菲娜夫人又说了起来。“人们都说,‘伟大的彼得’修建了这栋宫殿的外面,而叶卡捷琳娜陛下完善了宫殿的里面。陛下热爱油画,据说她曾在这间屋子里布置了许多幅画,但是已故的伊丽莎白皇后说它们叫自己做噩梦,就全给移走了。”
“难怪墙上留了那些个铜扣。”爱德华说着深吸一口气,让莉特抽紧紧身衣的系带。他咬牙思考了一会儿,转头问道:“如果我想要挂一两幅画,应当找谁来办这件事呢?”
“库房总管会为您办妥的,夫人,我明天一早就去找他。”
爱德华谨慎地挑了一幅圣母,一幅圣婴,挂在壁炉两侧,早上一睁眼就能看见的位置。这一虔诚的举动在教会高层和宫廷里博得一片赞许。

冬夜逐渐增长,静静地裹住圣克鲁兹堡。课程减少了,因为神甫的年纪让他们很难穿过厚厚的雪海,从圣索菲亚教堂跋涉到红堡。爱德就裹着貂皮斗篷,跪在卧房温暖的壁炉旁边,自己研读经书,或者津津有味地读着从散发着霉味的图书馆里借来的书。侍女们坐在一旁陪伴他,手上忙着针线活儿,照顾蜡烛和火炉;有时也拍着手,唱起来自帝国不同地方的歌儿。娜和莉特经常帮他检查背诵的内容是否正确,爱德学得很快,沙皇听了神甫赞美满溢的报告,越发喜爱他了,经常邀请他与自己共进晚餐。
彼得的情况却越来越糟,仅剩的一点活力仿佛被严冬抽走了似的。爱德的坚信礼和订婚礼被合并到一天举行,因为彼得的体力不允许他接连两天参加长达4小时的仪式。8月来了又走了,婚礼却迟迟未能举行——彼得彻底病倒了,高烧了整整一星期,从此卧床不起。爱德经常去探望他,带上一点花朵,放在他沾着血点的枕头旁。然而一个月之后,沙皇却命令爱德“不必整天往痨病床前跑,傻丫头,让你也害病了怎么办?”
整个宫廷都明白老沙皇的意思。除了彼得母亲家里的人,没人再费力装出关心他的样子了。人们开始相互打听起远在黑桃的伊万皇子,然后转过身,恭恭敬敬地称爱德为“殿下”。
但是彼得的重病给爱德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麻烦。因为还未成婚,他只能参加在红堡内举办的舞会和宴会——这只是这个社交季节里非常小的一部分。老沙皇的两任皇后都已故去,唯一的女儿早已出嫁,他除了在必要的日子里邀请人们来跳舞,就再没费神办过一场宴会。于是爱德每天除了学习和阅读,就是穿着漂亮的丝绸衣服坐在窗边,感受一点点来自外面的暖风。他原本并不热衷于舞会之类的活动,但当他看着一群群少女和贵妇穿着沙沙作响的长裙,摇着羽扇,有说有笑地穿过庭院,坐上驶向某场快乐派对的马车时,他也忍不住把手里的书扔到一边,闷闷地生起气来。
“夫人,让我给你唱支歌,好不好?”善解人意的提娜说。她刚从休假中归来,脸蛋上满满都是夏日的朝气。爱德华摇了摇头,“我真想出去走走。”他的声音里忍不住带上了一丝嫉妒,“不是小花园,那里只有无聊的草地和树篱,太叫人腻歪了。我想去外面,提娜,哪怕是去穆罗姆老公爵的茶会我也乐意。”
“天哪,夫人,您可真是憋坏了。”年轻的女仆噗嗤一声笑起来,一边将书一本一本叠整齐在壁炉上,休假并没有影响她动作的熟练迅速,“老公爵大人还用茶碟喝茶哩。”
最后一本厚书摞上去的时候,书堆却一下子倒了下来,还连累了挂在一旁的的圣母画像。“天哪,天哪!”提娜慌张地跪下来,不知所措地捧起圣像画。

“不用担心,这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爱德温和地笑了笑,站起身来去帮助她,把圣像画稳妥地挂回铜扣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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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打地上的雪化干净了之后,就在没有什么能把圣彼得的男人们关在密涅瓦宫里了。军官和贵族子弟每晚都穿着笔挺的礼服外出赴宴;有钱的学员喜欢上剧院看戏,看芭蕾舞;不那么有钱的人也会时不时到小酒馆里喝上一顿,再玩几把桌球。现在盛夏已过,温和的太阳挂在天上,叫人怎么看怎么觉得高兴。老天作美,今年的收成应该错不了,连城里人看着都喜气洋洋的。“赞美主你的神!”神甫终于对在场的军官、学员和教工们说出祷告的结束语,在胸前三划十字。
莱维斯把睡熟的提诺叫醒,两人一起来到唯一一家肯在礼拜日营业的茶酒馆,为过去一周的辛勤给自己一点小小的犒劳。
老板一看见莱维就呵呵乐了起来。“还是黑麦‘茶’,嗯?”他捋了捋自己的一大把胡子,从小酒桶里倒出满满一杯黑麦酒,也不管泡沫正源源不断地顺着杯壁往下淌,就那么推了过去。“军爷,今天可巧哩,那边那位小姐也要了这种‘茶’。”
于是提诺也点了黑麦酒,和老板哈哈大笑起来。莱维喝了一大口酒,好奇地向老板指的方向看过去。只见一位披着蓝色斗篷的姑娘独自坐在一张木桌旁,桌子上摆着一只半空酒杯,一只篮子,还有一本她正在读的书。她的侧脸看上去出奇的眼熟。
莱维摇摇头,把酒一口气灌进喉咙里。不可能,他对自己说,爱德华少爷怎会出现在这种地方。
他放下酒杯——幸好他面前是宽宽的吧台,不然这酒杯很可能会掉到地上。那位姑娘已经转过了身,爱德华的脸真真切切正在斗篷底下笑吟吟地看着他。那双微微眯起来的绿眼睛,那副调皮又得意的样子,不是爱德是谁?莱维愣楞地看着他用左手食指的指节贴了贴嘴唇,做出噤声的手势,然后把书扔进篮子里,起身离开了酒吧。
“提诺。”
提诺正在和老板交换这个星期听来的笑话,一时没顾得上回答他。
“我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,对不起,我得先回去了。”
“什么?”
莱维已经抓起三角帽跑开了,留下困惑不解同伴。老板收走他的空杯和两枚铜板,高高地耸起肩膀。
“这位小爷真有意思,已经是秋天啦,怎么跑得比发情的兔子还快。”

莱维在一条街外的湖边找到了爱德。对方一看见他就笑了起来。“好久不见,莱维斯!”他高兴地说,“你还记得我们的暗号!”
用指节贴嘴唇是他们小时候用过的暗号,意思是“到花园见”。莱维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,“快有一年没见到你了,爱德少爷。”他把帽子从脑袋上摘下来,按在胸前略微鞠了一躬。爱德笑着摇摇头,“我现在穿的是侍女的衣服。你这样会叫人起疑心的。”他亲热地把手伸进莱维的臂弯里,“陪我到湖边走走吧,亲爱的莱维,别计较礼节,今天我要玩个痛快!”
“遵命。”莱维老老实实地回答。他紧张地挽着爱德的手,让对方牵着自己往湖边走。“这一定是在做梦。”他终于憋不住要说,“我最好掐自己一下,在酒馆里睡着太糟糕了。”
于是爱德拧了一下他的手臂。
“唉哟!”莱维眼泪汪汪地揉着被拧的地方,无奈地看着大笑的爱德:“那就请告诉我吧,少——爱德,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”他的脑子里闪过几种可怕的解释,这让他不禁害怕地颤抖起来。爱德华好容易忍住了笑,安抚地拍了拍莱维的手臂。“哦,没什么。我的侍女想了个主意,让我能偷偷溜出来玩一会儿——没关系,其它人都在小礼拜堂里听布道呢,不到一点钟是出不来的。我假装自己正在谢客期。”爱德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,“到这里之后,我只离开过城堡一次——我可不想错过整个夏天。”
莱维斯感觉自己悬着的心慢慢地放了下来。他盯着那个调皮的笑容,忽然明白了多年以前,大公看着把两个膝盖都摔破了的爱德是什么心情。他苦笑一声,真是个不叫人省心的少——小姐啊。
“我去看了你的坚信礼。爱德。你戴着白色的头纱,很漂亮。”
爱德靠在莱维的胳膊上,叹了口气。“父亲不会高兴的。”他轻轻说,“但是他理解,我必须这样做。”
莱维忽然意识到他们两个离得太近了,近得都可以让他闻到爱德身上的花香。自从爱德穿上长长的女裙,他们再没这么亲密无间地手挽手过。莱维感觉自己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,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。他小心地,战战兢兢地,把鼻子向爱德那边靠近,想要更深地钻进那股花香……
“看,是矢车菊!”爱德忽然叫了一声。他甩开莱维斯的手臂,快乐地向那一小丛野花飞奔过去。莱维感觉像是被别利科夫按进了冷水桶似的,他对自己苦笑一下,跟着爱德跑了过去。
“红堡里就见不到这种花!”爱德弯腰掐了一朵矢车菊下来,爱怜地捧在手里。“真该死,宫里什么东西都长不好。那些园丁只会对着树篱修修剪剪,他们应该改行去当理发师。”他又露出了调皮的笑容。每当他说起俏皮话时,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。莱维斯忍不住跟着一起笑了起来。“唉呀唉呀,真是遗憾。”他装出一副遗憾的样子,“我应该跟着小姐您一起进宫,给您打理花园才对。虽然我远远比不上我的老父亲,我也肯定他们更会侍弄花草。”
两人默契地哈哈大笑起来。爱德又一次把手伸进莱维的臂弯,他们绕着宽阔的斯坦贝格湖散步。湖水很深,呈现出幽幽的墨绿色。几只还没有南飞的天鹅躲在石子打不到的地方,静静地歇息。有那么一会儿功夫,爱德没有说话,专注地凝视着它们长而忧伤的脖颈。莱维斯看透了他的想法。“我知道有一家店卖素描用的纸和炭笔,离这里不远。”他说,“只要一会儿功夫。”
爱德摇了摇头。“谢谢你,亲爱的莱维。但是很遗憾,在钟敲响12下的时候我就得回去。”他用矢车菊细长的花瓣摸索自己的脸,闭上眼,露出一个陶醉的笑容:“我可以凭借记忆作画。这片湖,那些天鹅,还有你。”
他抬手把矢车菊塞进三角帽翘起的帽檐里,眼角弯弯地欣赏自己的杰作。莱维斯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烫了。
“现在跟我说说你的事吧,莱维,你在圣彼得还顺利吗?”
“非常顺利。”莱维斯刚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,街上就传来了咚咚的钟声。一群受惊的鸽子扑棱棱从他们头顶上飞过,像天使似的偷走了莱维想说的话。天鹅们也受到了震动,拍打起宽大的翅膀,离开了。
爱德无奈地看了莱维斯一眼,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。“我必须得走了,写信告诉我你的情况。”他用兜帽重新遮住自己,然后捏了一下莱维的手,“收信人写提娜·萨米亚基,T-i-i-n-a S-a-l-m-i-a-k-k-i,她是我最信任的侍女。”
莱维在脑子里牢牢记住了。他对着爱德笑了一下,有些懊恼地扭头看了一眼绿幽幽的湖面——现在只剩下几只鸽子在湖边饮水了——他猛地回过头,伸手握住了爱德快要移开的手指尖。“我们还能见面吗?”这句话脱口而出。
爱德华瞪大了眼。莱维此刻后悔极了,他松开手,后退一步,羞愧得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在哪里。爱德浅浅地笑了一下,走上前,大方地俯身吻了吻莱维的脸颊。
“我会为你向神祈祷的。莱维斯,多保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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额外注解:
·  很多虔诚的人不会在礼拜日做生意,也不会一大早上就开始卖酒。所以店老板假称麦酒为“茶”。
·  因为作者懒(。)文中的宗教就是换了名字的正教和路德宗。
·  文中这年代的绅士和军官均留长发,系马尾,耳上烫数排小卷;也有把头发剪短/剃光,戴假发的情况。
·  谢客期——对生理期/发情期的婉转说法。但爱德实际不是完全的Omega,他的生理期间隔很长且不规律。另外,本文中Omega的生理期不会有那么夸张的动静。
·  Salmiakki的意思是甘草糖。

TBC